预测市场理论奠基者 Robin Hanson：内幕消息是预测市场的价值之一

预测市场平台 Polymarket 和 Kalshi 表达强烈意愿，表示他们愿意配合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打击“内幕交易”；然而，被视为预测市场理论奠基人之一的经济学者 Robin Hanson 却提出截然相反的观点。他认为，所谓“内部人士参与交易”并不是预测市场的缺陷，反而正是预测市场能够快速反映真实信息、产生公共价值的核心机制。

但如果预测市场的功能建立在知情者获利，那么不知情的散户是否就注定成为被收割的一方？Hanson 的回答相当冷酷。他引用自己在金融课上常对学生说的扑克牌桌比喻：当你坐上一张牌桌时，应该先看看谁是桌上的傻瓜；如果你看不出谁是傻瓜，那么那个傻瓜很可能就是你。

Kalshi、Polymarket 尝试切割内幕交易

这场争议的导火线，是美国司法部日前起诉一名参与规划逮捕委内瑞拉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Nicolas Maduro）行动的美军士兵。检方指控，该士兵涉嫌利用机密信息，在 Polymarket 上下注 33,000 美元押注相关突袭行动将会发生，并在事件成真后获利约 40 万美元。就在前一天，Kalshi 也宣布对三名在平台上押注自己选举结果的联邦候选人处以罚款并暂停账户。

在监管压力升高之下，Kalshi 与 Polymarket 已陆续推出新规范，禁止政治人物交易与自身选举相关的合约，也限制运动员下注自己所属联盟的赛事，以及员工交易与其雇主相关的预测合约。平台试图藉此切割“预测市场”与“内幕下注”之间的敏感关联。

预测市场理论奠基者：内幕消息是预测市场价值之一

但 Robin Hanson 并不认同这个方向。Hanson 是乔治梅森大学教授，长期研究信息聚合与预测市场，并协助发展许多预测市场采用的 market scoring rule。他直言，若市场的目的是提供更准确的价格讯号，那么最知道答案的人进场交易，恰恰是市场发挥功能的关键。

在 Hanson 的理论框架中，预测市场不是单纯的投机游戏，而是一种“付钱让人更快说出真相”的制度设计。当某些人掌握更接近真相的信息，他们会通过买入或卖出合约，使市场价格更快接近实际结果。若这些人被完全排除，预测市场就可能退化成另一种民调、新闻追踪或群众猜测，失去它相对于传统信息管道的速度与准确性。

这也是预测市场最具争议、但也最有价值的地方。对一般用户而言，Polymarket、Kalshi 等平台可能是套利、下注或交易的场域；对监管者与部分政策人物而言，它们则容易被视为赌博，甚至是将政治、战争、灾难与公共事件金融化的危险工具。

但对 Hanson 这类市场派经济学者来说，预测市场的真正价值在于，它能把分散在社会各处、甚至尚未公开的信息，转化为可观察的价格讯号。

文章举例，在拜登政府任期最后几小时，曾有匿名 Polymarket 交易员正确押中拜登离任前将赦免的四名特定人士，并获利约 30 万美元。从传统法律与伦理角度来看，这类交易难免引发“是否有人提前掌握消息”的疑问；但从预测市场理论来看，这正是市场价格比新闻报道更早反映事件走向的原因。

Hanson：预测市场是更民主的制度

不过，Hanson 并非完全否认机密交易的风险。他承认，社会确实存在取舍。一方面，有些组织希望保守秘密；另一方面，更大的公共世界往往想知道那些秘密。他认为，问题不该走向任一极端。

例如，美军士兵在军事行动发生前押注并获利 40 万美元，确实可能构成“作战风险”。美国参议员 Elissa Slotkin 也以此为例，推动禁止政府员工参与预测市场交易的立法。Hanson 并未否认此类案例的危险性，但他认为，社会若要讨论预测市场的内幕交易，就不能忽略传统金融市场中早已存在的大量内幕信息流动。

Hanson 指出，在一般金融市场中，重大企业消息公布前，股价往往已经先行反映一部分信息。他认为，这其中有相当程度来自内部人士交易，或来自观察到异常交易后跟进的市场参与者；而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实际起诉的内幕交易案，只是其中极小一部分。

在 Hanson 看来，内幕交易法的概念原本较为狭窄，主要针对公司内部人利用本公司信息进行交易。但随着监管范围扩张，尤其 CFTC 将概念延伸至“任何承诺保守秘密的人”，内幕交易逐渐从企业治理规则，变成要求所有人都协助组织保密的广泛义务。他认为，这个转变已经走得太远。

Hanson 提出：如果政府要禁止公务员在预测市场上交易，以避免泄露机密或未公开信息，那么基于同样逻辑，也应当禁止公务员向记者爆料。因为新闻业同样建立在挖掘、揭露组织不愿公开信息的基础上，而社会普遍承认新闻揭密具有公共价值。

他批评，若只允许记者、专家或少数精英负责信息聚合，却禁止一般人在市场中通过交易揭露信息，背后其实带有一种精英主义态度。Hanson 认为，预测市场是一种更民主的制度，因为任何人都可以参与信息揭露与价格形成。

聚焦内幕交易：散户注定被收割？

但这个观点也引出另一个尖锐问题：如果预测市场的功能建立在知情者获利，那不知情的散户是否就注定成为被收割的一方？ Hanson 的回答相当冷酷。他引用自己在金融课上常对学生说的扑克牌桌比喻：当你坐上一张牌桌时，应该先看看谁是桌上的傻瓜；如果你看不出谁是傻瓜，那么那个傻瓜很可能就是你。

换言之，他认为个人应该认清自己在信息不对称市场中的位置。如果投资人不知道自己是否具备信息优势，就应该离场，而不是要求市场消除所有风险。对 Hanson 来说，预测市场确实有风险，也不适合所有人参与；但只要它能产生更快、更准确的公共信息，这种制度就具有存在价值。

Hanson 最后将预测市场形容为一种“伟大的民主制度”：每个人都被允许参与，但这不代表每个人都被建议参与。

这句话也点出当前预测市场最深层的矛盾。Polymarket 与 Kalshi 为了取得监管合法性，正在主动排除最具信息优势的交易者；但在预测市场的原始理论中，正是这些人让价格更接近真相。监管者想要一个没有内幕交易的预测市场，但 Hanson 提醒，若完全移除内部人士，市场留下的可能就只是一一个包装成金融商品的猜谜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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